第(3/3)页 有一次重感冒,刚好是周末,去顾魏公寓昏睡。一睁眼,白天,再睁眼,天黑了,再睁眼又是白天,整个人浑浑噩噩,像是陷在温暖的沼泽里。好不容易终于清醒过来,嗓子发干,叫:“顾魏。” 医生过来摸摸我额头:“醒了?”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:“现在是二零几几年?” 医生一脸正经:“二零二一年。” 我看着他:“你四十了。” 医生:“嗯。” 我说:“你怎么还这么好看啊?” 医生:“……” 他说,每次我犯迷糊的时候,他就有种调戏我的冲动。 一辈子的迷恋 有阵子看程又青、李大仁,看完对医生感慨:“啧,男人果然迷恋永远的25岁。” 医生一边发邮件,一边啃苹果,头都没抬:“没有,我迷恋的是你。” 只有他能讲情话讲得一点该有的面部表情都没有。 农历新年后,气温渐暖,短短的一截“春脖子”就成了上半年的手术高峰期。 2012年的手术高峰期后,身体一向很不错的顾魏意外病倒,感冒转肺炎,加上之前忙得饮食不规律,肠胃也出了些问题,几乎没好好吃东西,大部分时间就躺在病床上,整整一个礼拜,烧烧退退,昏昏沉沉。 一直以来,顾魏都像是一棵不会倒的树,遇到什么事,都能看到他斯文淡定地站在那,忽然他躺在我面前,水一瓶瓶挂下去,没有好转,整个人亦没有声响,我心里像是有个不知名的东西跳来跳去,跳得我发毛。 主治大夫说,长时间疲劳,身体需要休息。 顾魏半夜醒来,我正抱着加湿器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。 “你要不要喝点粥?” 他微微摇了摇头。 “果汁?” 继续摇头。 “水呢?” 还是摇头。 后来,顾魏说,我的表情跟看见十天没吃竹子的大熊猫一样,还没哭就已经呆了,看得他突然就有点想笑。 “陪我去阳台透透气,病房有点闷。” 岑寂的夜晚,我们偎依着站在阳台门前,天上没有星星,有我也看不见,我在看顾魏。 顾魏收回目光:“看什么?” 我:“你什么时候会好起来?” 顾魏伸手揽住我,笑道:“让我再多享受几天你这个贵宾级待遇。” 我:“你随时都能享受,级别比这还高的都行,只要你别躺在病床上。” 顾魏:“那行,我以我的职业道德保证,明天就好转。” 我继续眼巴巴地看着他。 顾魏失笑:“你这么看着我,我把持不住啊。” 我:“女性平均寿命比男性长。” 顾魏愣了一下。 我:“你要保持健康,这样,到老了,陪我的时间才会长。” 我的爷爷去世后,奶奶每周给他写一封信,写好后装封放进抽屉。 一年又一年,一封又一封,写着写着,就老了。 每次看到她孤单单翻看爷爷的老照片,都觉得心酸。 我抱着顾魏的腰:“你心理素质比我好,怎么的也该是你给我写信吧。” 顾魏把我揽进怀里,沉默不语。过了一会儿回病房,乖乖吃饭。 第二天,病情果然开始好转。 陈聪说:“顾魏恋爱后,越发懂得养生了。” 我说:“他得攒着劲儿以后给我写情书。” 七月,受陈聪夫妇的邀请,第一次和顾魏一同出远门旅游。飞机抵达昆明,和在当地采风完毕的陈太太会和,一行人转乘火车,再转乘大巴,顺利抵达丽江。放下行李出门觅食,经过大厅的报刊架,陈聪看着各式各样的地图,突然:“啊!我就说我有什么忘带了!地图!”遂抽了一份旅游交通地图,打开作认真研究状,半分钟后,“我觉得这些旅游地图都设计得特别不合理!我想找的地方从来都找不到!” 午饭之后,大家开始游古城,陈聪再一次证明了“男同志中也潜伏着为数不少的路痴”,加上大砚古城本身布局就类似一个八卦阵,他很快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,穿梭的人流很快把我们冲散了。 顾魏摸出手机,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,直接递到我手里。 陈聪:“你们在哪儿?” 我:“你们在哪儿?” 陈聪:“我不知道我们在哪儿!” 我:“……” 陈聪:“我觉得哪哪儿看着都差不多。” 我:“先找到有水的地方,沿着护城河,顺水进,逆水出,就不会迷路了。我们晚饭的时候在门口碰面。” 陈聪:“唉,行吧。” 我挂断电话,偏头看向身边的顾魏。他一脸怡然自得,如同闲庭信步:“怎么了?” 我狐疑:“你没晕方向吧?” 顾魏:“这种地方,需要方向吗?” 我:“……”也是。 晚饭时,陈太太随口一问:“离宾馆最近的超市在哪儿?” 陈聪:“……” 陈太太:“哪儿有卖水果的?” 陈聪:“……” 我们三人大快朵颐,陈聪抱着手机一脸艰涩地查地图,我于心不忍,从包里拿出手札递给他。 陈聪:“这什么?!” 我:“我画的地图。宾馆附近的主干道、标志性建筑、超市、医院、餐厅、出租车点,景点大巴的班次、我们往返的路线,都在上面。” 陈聪迅速转过头,忿忿地指着顾魏:“你!!!” 顾魏好整以暇:“怎么了?” 陈聪:“你!!!” 顾魏:“嗯。” 陈聪:“你丫故意的!” 顾魏很淡然:“不能因为我老婆有职业病,就降低你的独立生存能力。” 我:“……”顾先生,你能不能把赞美说得像赞美一点呢? 饭毕,陈聪:“校校,你晚上跟不跟顾魏睡?” 我噎住,这叫什么问题? 顾魏目光凉飕飕地转向陈聪。 陈聪:“咳,不是,我的意思,如果你觉得跟顾魏住不方便,你可以和我老婆住一间,然后我和——” 顾魏阴森森道:“我不想跟你住。” 于是房间就这样分好了。 旅游旺季,标间紧张,陈聪定的是大床房。 对于和顾魏同住,我本来是很坦然的,但先是被陈聪一番问,又是被陈太太一番意味深长地笑,突然羞涩起来。 顾魏:“你什么表情?” 我:“没。” 顾魏:“乖乖睡觉,不要瞎想。” 我炸:“谁谁谁瞎想了?!” 顾魏从善如流:“那就我瞎想了。” 我:“你要干什么?!” 顾魏笑得温柔而妖娆:“我要干什么我早干什么了,还能留你到现在?” 我再次确认,斯文的顾先生,其实就是个危险品。 顾魏把四肢僵硬的我拽上床:“明天爬雪山,今晚要养精蓄锐。”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眼珠子都不会转了:“顾魏……你……你……如果……如果哪天……你……你……你要提前跟我说一下,我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 顾魏:“嗯,好,我提前一个礼拜打报告。” 六月的玉龙雪山,温度与空气湿度的配合非常微妙,冷而不寒,润而不湿,凉意扑面,直沁心脾。 顾魏抬头看着远处积雪的封顶,我看着他的侧脸,在大片草地和红豆杉群的映衬下,干净而清越。 第一次登玉龙雪山,身边是父亲母亲,在漫天细雨里微笑着亲吻对方。 第二次登玉龙雪山,我独自一人。 第三次登玉龙雪山,身边是我的爱人,偏过头来看着我笑意欣然:“你要不要再许个愿?” 我说:“好啊。”我希望我们就此相伴,直至耄耋白发之年。 以前看过一篇文章,说女人25岁之后开始衰老,应当“优雅地老去”。现在的我,还达不到优雅的气度,只能做到坦然接受。然而,有顾魏在我身边令我安然了许多,因为知道有个人,会牵着我的手,和我一起老去。 七月,我迈入职场,一边工作,一边继续攻读学位。单位男女比例不协调,上班的、在读的、实习的,许多单身汉。 上班第一天,另一个研究室的男同事a来串门,问我们办公室一姐姐:“刘姐,新来的姑娘哪儿人啊?” 刘姐:“算盘别处打去,人家有对象了。” 同事a:“没有拆不散的夫妻,只有不努力的小三。”(他个性比较无聊。) 刘姐:“人家对象是外,科,医,生。” 同事a:“哦,那算了,没缘分。”掉头就走。 我发现顾魏的职业杀伤力很大。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,最常做的一件事,就是参加婚礼。用路人甲的话说:“跟大姨妈一样,每个月都要让人放点血。”(这男人就是个极品。) 一次参加完婚礼回顾魏公寓,一边翻手机,一边说:“下个月还有两场。” 顾魏当时坐在书桌边玩电脑:“我是先看着师兄结婚,再看着同学结婚,现在是看着师弟结婚。” 我抬起头来:“你想结婚?” 顾魏立刻转过头,小狗一样睁圆了眼睛,很有神地点头,点头,点点头。 我“哦”了一声,就进去洗澡了。 等我出来,他还保持着撑着腮帮的姿势,看了我一眼,又一脸恹恹地转回去对着电脑。 他身上极偶尔地会出现这种类似小动物的状态,让我觉得可爱得不行。 想想,我让他内伤过多少次啊! 工作和感情的顺利,让我身心舒畅。人一舒畅,就会导致警惕性下降。 八月的一个周末,顾魏来单位接我,成功被围观。 同室的刘姐毫无预兆地问:“医生,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啊?” 顾魏笑眯眯地答道:“快了,等她反应过来就行了。” 我看着他,完全没有反应过来! 一路处在“这是求婚吗?是吗?不是吧?是吗?不是吧?”的状态,直到被带进陌生的小区,陌生的房子。 顾魏递过一沓装修效果图:“装修公司到位了,基本建材也到位了,给点意见吧。” 我四下望了一圈,反应了三秒钟:“顾魏,不带你这么玩的!” 顾魏看着我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:“对你就得快狠准。” 事后,我摸出手机给娘亲打电话,正琢磨着怎么告诉他们,“看架势你们马上就要多个女婿了”,却意外得知,他们支援的“婚房装修费”早在上个月就到位了,我彻底沉默了。 顾魏捏捏我的手:“众望所归啊,顾太太。” 之前有阵子实验不顺,心里总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压力。 “医生,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。” “那就闭上眼睛睡觉。” “但是我睡不着。” 医生无奈:“你睡对角线吧。” 我每次睡对角线,两腿伸直,手举过头顶,都会觉得自己很像一条双向延长线——特别放松。 医生就倒霉了,他公寓的床是一米五的,我一对角线,他一米八的个子就哪边都塞不下了,最后只能委屈地和我并肩一起对角线。 新房买家具挑床的时候,店员问:“两位想要什么尺寸的呢?标准床宽一米五,一米八的都有。” 顾魏坚定地选了两米的。 x市闷热的夏末,没有课,工作之余,我窝在顾魏公寓,一边研究家装杂志,一边在纸上涂涂画画,顺便研究怎么把顾魏养胖一点。工作之余,顾魏一边好整以暇地计算装修进程,一边当我的小白鼠试验各种菜品,还真被养胖了几斤。 装修队的一个老师傅道:“你们小两口脾气倒是真挺好,上一家也是小两口装婚房,意见不合吵得差点打起来。” 顾魏:“我很放心她的审美。” 我撇嘴:“因为找了你吗?” 顾魏笑眯眯地看着我不说话。 日子过得简直没心没肺的舒畅,直到九月的一个周末,我们照常去看望爷爷,在厨房里,顾魏告诉我:“校校,我要去进修,柏林,最少半年。” 第(3/3)页